连着下了很多天的雨。

厦门的雾气从冬天一直弥漫到夏日，这样的气象在五月的天气似乎不多见，早晨醒来望向窗外迎接漫天的大雾，南国的海边氤氲着的潮湿挥散不去。

一个人的图书馆，窗边，雨天的声响混杂路人的脚步，陈旧的书页的气味。我在日本文学的角落里找到岩井俊二，被翻得很旧的书。完结后脑海中突然大片空白。隔了很久才开始想写一点东西，关于这本旧书。

岩井俊二。《燕尾蝶》。

没有名字，没有过去，各种职业的人们混迹在圆都这个杂糅着各种阴暗、犯罪、自私、金钱的凋零的城市，为了生存这一共同也是唯一的目的，他们以为在这个陌生土地上可以找到失落已久的梦想。固力果对那个女记者说，哥哥被车碾死的时候，她没有流一滴眼泪。记者问她为什么，她说：“在圆都，园盗的生命卑微至极，一个人死了，他就什么都不是了。这就是圆都。”——因为梦想而生，却也将之毁灭的地方。

挣扎，纠缠。

真实与虚无的交换。

鲁迅说，悲剧就是把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。那么《燕尾蝶》把人们肉体为了梦想的贪婪和欲望以及黑暗狠狠的挖出来，到空气中曝光。有人曾告诉我，读过之后是一种，未曾拥有过的释然。我从未有这样的感觉，只是这个故事里某种东西刺痛过我的神经。或是火在固力果离开后黯然了梦想的眼眸，或是富士藏临死前的悲哀懦弱的挣扎，再或是固力果抱着的时候留下的眼泪，凤蝶忍痛把蝴蝶铭刻到自己的血肉里。

很多人说这是一本关于梦想和现实的书，而在我偏激的理解里，我更愿意认为它所描写的是人的情感，是在肮脏社会后面闪光的美好。那些人追逐梦想路上的笑和泪，都是值得纪念的。

固力果、富士藏、凤蝶、火、林，每个人都挣扎着为了活下去。卖春、盗墓、杀人、发财、酒吧、歌唱、犯罪、追杀、逃亡，之后一切又回到原点。

你的梦想是什么？富士藏说，我只是希望固力果不要再出卖自己。火说，我的梦想是有一家自己的店，什么都行，只要是自己的店。这本身就是一个无奈与惨烈的故事，却又在不经意的角落，看见了温暖的光芒。而美好总的短暂的，像烟花盛大开放后最终化为死灰一样。某一段时间，似乎固力果终于要如她胸前的燕尾蝶一样展翅飞翔，但最后，“毕竟，我是一个‘圆盗’……”她说。

青春是需要挫折的。仿佛现实越是惨烈，代价越是沉重，青春的价值才是如此的珍贵。当死亡，破碎的梦想，还有残酷的世界，覆盖着，笼罩着，出现在我们身旁，若是某个时刻，面临现实与梦想的抉择，我不知道能不能如同他们那样义无反顾。爱或恨，生或死，聚或散，虚幻或是现实，一切不过是在一念之间。梦想的坚守与放弃，亦是如此。

燕尾蝶，本来就是一个充满隐喻的臆想，在最接近心口的地方。电影里固力果画在凤蝶胸前的毛毛虫终于一天变成蝴蝶。就像梦想作蛹，为了迎接新的世界，为了能够更勇敢的面对，去选择破茧。温暖而略向狭小的空间，最终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显得拥挤不堪，所以我们才需要一个新的世界，新的梦。为了能够能使自己在云间穿梭，挣脱这禁锢已久的束缚，强忍着此时的痛楚，足以刻骨铭心的伤痛。那是一种对梦想的渴望，亦是对梦想的追逐。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执著，对重生的期盼，对新生的向往。

结局应该是温暖而婉转的。固力果、凤蝶、火重聚在破旧的仓库，他们又有了成堆的印度宝藏。一个拥抱，固力果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流眼泪。

低头看，是否我们胸前也会有那样一只凤蝶，它悄悄藏匿于我们心中，等待着破茧为蝶，翩然而出，成为王的瞬间。即便那时已是遍体鳞伤。

小说的结尾——“胸口上，蝴蝶在缓缓的扇动翅膀。”

那，生活还是要继续的。因为我们有别人抢不走的天空。

I did it my way